2014-09-20新聞來源:188BETApp
本網訊2014年9月20日,在一年一度的全國科普日到來之際,188BETApp 和中國大壩協會聯合舉辦了"水庫大壩與生態環境保護"科普論壇。會議邀請了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王亦楠、雲南省社科院特約研究員張建新、188BETApp 副秘書長張博庭等專家作專題演講報告。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王亦楠:《提振經濟和治理汙染:靠"核"還是靠"水"?》
王亦楠:各位專家,各位記者,上午好!今天坐在這裏正好讓我想起來半年前這個時候,當時也是在這裏,也是參加同樣的會議。這半年時間,能源界發生了很多事情,其中核電可謂是最熱點的話題之一,而我本人也陷入了這場關於核電的大討論之中。今天,我想結合這半年的情況,談一談我個人的看法,和各位專家、記者分享。在演講之前,我想先聲明一下,因為核電現在屬於社會的熱點敏感問題,我今天講的PPT可以留給大家,但是我希望各位記者在報道之前,如果其中有談到我的發言和我的觀點的話,請你們在發稿前務必給我確認一下,經我認可之後再發表我的觀點。這就是我演講之前給大家提的一個小小的請求,因為核電是一個重要而且敏感的話題,要避免任何歧義和誤解。
我今天講的題目是"提振經濟和治理汙染,靠核還是靠水?"這個題目寫的比較簡略,但是需要強調一點,這裏麵的"核"是指內陸核電,而"水"也不單是指水,而是以水為代表的可再生能源,特別是水能、太陽能、風能的組合模式。總而言之,我今天講的內容是:提振經濟和治理汙染,我國是應該選擇大力發展內陸核電還是大力發展可再生能源?
內陸核電話題再度炙熱,在上次會議之後,我的文章《內陸核電不適合中國國情》在中國能源報發表後,引發國內內陸核電再次爭論,讓我始料未及。很快關於內陸核電的討論紛至遝來。針對一些錯誤的社會輿論,我做了幾次回應,6月份我在南方周末做了《核電不是"必要的惡魔"》訪談,8月份我在《中國經濟周刊》上又發表一篇文章《我為什麼不讚成重啟內陸核電》,以及隨後鳳凰財經的訪談《對於內陸核電輿論,我感到非常震驚》。我作為這場爭論的靶子也好還是當事人也好,我把我對中國是否應該發展內陸核電的認識通過這些文章都清楚的表達出來,具體內容大家可以去讀這些文章,今天我想說說我對這半年這場爭論的看法。
雖然內陸核電的話題再度炙熱,但實際上中央關於內陸核電的方針並沒有發生改變。在前年十月國務院常務會議作出"十二五不建內陸核電"的規定之後,今年國家領導人兩次談到核電的問題,分別是李總理於四月份和習主席於六月份的兩次會議上,在談到核電的時候都說的非常清楚明確,即"啟動東部沿海地區的核電項目建設",同時設定了兩個前提,一個是采取國際最高安全標準,一個是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請大家注意,國家領導人並沒有談到內陸核電。中央關於內陸核電的方針至今並沒有改變,但是為什麼內陸核電一下子這麼敏感,成了熱點話題呢?而且在這半年裏,尤其最近幾個月,從很多媒體上可以看到,這裏我隻列舉兩個雜誌,在談"核電的新使命"、"重啟核電的理由"的一係列文章裏,都大談特談內陸核電,其中推出很多專家院士不斷宣揚內陸核電重啟的迫切性和必要性。
我總結了他們所說的種種內陸核電重啟的理由,主要有以下幾點:一是國際上四百多個核電站,一半以上都在內陸,特別是美國、法國都有很多內陸核電站;二是核電沒有火電汙染排放,是溫室氣體減排、治理霧霾的根本出路;三是核電提振經濟,一座百萬千瓦機組投資約150億人民幣;四是我們內陸核電安全標準高,不會影響環境與公眾健康。等等。
看了這些理由,我一直在想,內陸核電這半年之所以炙熱,又把一個問題抬到了桌麵上,即"核電到底在中國能源結構中應該扮演什麼角色",這是這場爭論的本質和核心,因為核電在沿海地區的發展空間是有限的,核電如果要大發展,必然要向內陸走,所以要不要發展內陸核電問題的背後是核電在中國能源結構中到底應該扮演什麼角色?特別是我們當下要提振經濟、治理汙染的雙重壓力下,我們應該大力發展內陸核電還是應該大力發展以水電為代表的可再生能源,這是一個重大能源戰略走向問題,而我的回答當然是後者。我在文章中說"無論從安全性、經濟性、清潔性哪一個角度來說,核電都不是中國能源結構轉型的戰略選擇,更不應該冒巨大風險去發展根本不適於我國國情的內陸核電"。我覺得當前力主內陸核電大發展的人們,實際上是自動做了三個前提和假設,或者說"選擇性忽視"一些重要事實之後,在當前大談中國發展內陸核電的道理。
他們自動做的第一個前提和假設,就是世界還停留在上世紀60、70年代,也就是核電大發展的時代,並且發達國家幾十年實踐之後對核電的認識和決策至今沒怎麼變化。第二個前提和假設是,風能和太陽能等還停滯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發展水平,因此中國除了核電就沒有其他辦法解決二氧化碳減排和霧霾汙染問題。第三個前提和假設,核能隻有優點而沒有缺點,或者缺點很小而且可控,在他們眼中低碳就等於綠色。
在討論核電在我國能源結構中到底該扮演什麼角色這一問題時,我覺得有兩點需要特別注意。第一是出發點不能局限於核電企業的利益,而應該從國家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出發。第二要充分關注到時代的變化和動向,切忌把人家已經得到教訓,證明是彎路的路再重走一遍。我們國家的核電建設比發達國家要晚得多,我國現有核電站的"運行堆年"還不到美國的1/33、法國的1/15、日本的1/14、俄羅斯的1/11。在保障能源安全、應對氣候變化、保護生態環境等多重壓力下,我們完全有條件通過發達國家的多年實踐和最新認知,結合國情來權衡利弊、審慎抉擇。
發達國家經過五六十年的實踐,得到了哪些經驗教訓呢?這四個問題是我們不能回避的:一是現階段的核裂變技術水平還未能做到核電"已經安全可控",二是核廢料的處理已經成為全世界無法擺脫的危險重負,三是核電站退役周期漫長且成本非常昂貴,四是發達國家內陸核電因為缺少冷卻水已經出現了運行困難的情況,所以前景黯淡。這是發達國家基於多年實踐之後的認知,也是我們在討論中國核電該何去何從時,不能忽視的寶貴的前車之鑒!
福島事故之後,全世界都加強了對小概率高危險事件對核安全威脅的重視,"安全至上"已經成為國際共識。比如美國,在福島事故之後,小概率事件已經成為核安全必須考慮的內容,需要特別強調的是,美國現在把對極端自然災害事件的考慮,已經從福島事故之前的"一百年一遇"轉變為現在的"二十年一遇",這個希望大家特別注意,說明"安全"是核電發展要第一位考慮的因素,不能再忽視小概率事件。但是,在國際社會都對福島事故進行反思、都在加強核安全的形勢下,我感覺我們國內的情況與國際上還有一段距離。當前國內有兩個比較嚴重的輿論誤導,且廣泛傳播,今天在座來了一些媒體朋友,我希望你們能在澄清錯誤輿論、還事情本來麵目方麵做一些推動和努力。
第一個輿論誤導是國內現在依然嚴重低估核事故的風險,高估我們駕馭控製核事故的能力。核電發展必需確保安全,習主席、李總理每次講話中提到這一前提,但是從媒體報道看一些專家頻頻拋出的言論,我覺得他們在嚴重低估核事故的風險。第二個輿論誤導是我們的媒體宣傳將核電定位、宣傳為"清潔能源"
先說國內部分專家學者嚴重低估核事故風險以及後果的問題。上周我參加一個關於核能政策的研討會,清華大學一個副教授竟然斬釘截鐵地說"日本福島核事故後果根本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嚴重,國內是高估、誇大了福島的後果"、"核電發展的最大障礙是公眾科學認識不足"等等。清華大學的副教授竟然是這種認知水平!那麼,福島到底是我們誇大了核事故的後果還是我們的專家太草率、太低估了核事故的風險,我想推薦一本雜誌,即今年5月份《科學世界》雜誌,這期雜誌專門做了一個專題《福島核事故一千1000天》,幾十頁的資料圖文並茂,所有的資料都來自於日本,而且相當多內容來自於日本東電公司,詳細報道了日本福島事故這三年裏麵日本發生了什麼,日本東電公司做了哪些努力,他們有哪些無奈。用一句話概括,用日本東電公司的話講,"日本福島事故已經陷入一場終點遙遠的馬拉鬆"。盡管日本政府和東電公司做了各種各樣的努力,但仍舊無法阻止核汙水以每天四百噸的速度激增,到今年4月份時廠區和機房核汙水量已高達52萬噸,電站已經堆滿了核汙水儲藏罐、已經堆滿為患,不得不排向大海。日本東電公司給出的最樂觀的預期是:處理核事故的核心工作至少要到2045年才可能完成,電站報廢至少要等到2050年以後。東電公司不得不坦承"今後任重而道遠,將是一場終點遙遠的馬拉鬆"。
核電強國日本在一次核事故之後為什麼這麼糟糕?日本是世界聞名的高科技國家,而且是機器人最發達的國家,但為什麼情況會這麼糟糕,至今無法阻止核汙水每天爆增的趨勢?這裏我列了一些日本東電公司提供的資料和圖表,福島核電廠房已經全部被汙水占據,而且東電公司說,到2020年也就是福島事故九年之後,才有可能有辦法接近反應堆,搞清楚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麼,目前無法接近放射性汙染機房,無法取出熔毀脫落的堆芯,除了不斷注水冷卻反應堆,別無它法。因為現有的機器人技術無一能勝任這種在核事故現場高溫高濕高輻射下的廢墟瓦礫上的操作,隻能等待科技研發攻關。其中的種種科技難題,日本已向全世界進行求助、征集解決方案,但至今無解,未來何時能有,也不得而知。所以,東電公司隻能預期是2020年以後才可能搞清裏麵發生什麼,到時是不是能如願,一切都是未知數。所以說,在目前的核裂變技術水平下,人類的核安全還是建立在核電站本身不出事的基礎上,一旦天災人禍導致核電站出了萬一,最先進的核國家也沒有好辦法,連控製汙染擴散都很難,更別提徹底消除核汙染了。
看完福島核事故1000天後,我想接下來給大家一個鮮明的對比,在全世界都在重新審視核風險、高度重視核事故複雜性的時候,看看我們國內什麼樣子。先看日本共同社5月23號發布的一個報道——日本法院判"禁止重啟核電",以"抗震結構存在缺陷"為由勒令目前正接受定期檢查的關西電力公司2個核電機組不許重啟。這是福島核事故後首個判定核電機組不得重啟的判決。審判長樋口英明批評大阪核電站的安全技術和設備"沒有確切證據,僅憑樂觀的預想構成,十分脆弱"。他表示,"既然存在危險性,當然應該停止運轉"。而國內在媒體上頻頻露麵的部分院士專家又是怎麼看待我國內陸核電站的安全問題的呢?從很多報紙、雜誌、網絡上,不難看到一些院士專家頻頻拋出這樣的高論:"我國核電廠的安全性有了更好的保證,可以實現"在任何情況下(甚至在事故後)都不影響居民、不危害環境"的目標";"即使發生極不可能發生的嚴重事故,也可以使放射性汙水"可貯存、可封堵、可處理",等等。請注意,我們的專家說的是"任何情況下,我國核電廠都不會影響居民和環境",這話是百分之百的自信。也就是說日本政府和東電公司今天以及未來相當長時期內所束手無策的核汙水問題,如果發生我國,絕不是問題!甚至在載有《福島核事故1000天》那起雜誌的卷首語上
這些專家高論不是我杜撰出來的,在今天我PPT裏呈現的雜誌即今年6月的《能源評論》、5月的《科學世界》裏都很容易找到是誰說的。看看當今日本這個無奈的情形,再看看我們"自信滿滿"的專家,我真不知道是該為我們核電技術的"強大"而雀躍呢,還是為某些院士專家的"無知"而悲哀呢?這樣瞪著眼睛說瞎話的院士專家高論在社會上泛濫傳播,不是故意誤導政府、蒙蔽百姓嗎?!
第二個輿論誤導問題,也是一個特別需要澄清的問題:核電是不是清潔能源?這裏我也給大家推薦一個材料,我國核電界資深專家、原核工業部副部長李玉侖博士/研究員,在2013年國際清潔能源論壇上,他有一個特別報告叫《中國核電發展及其安全風險對策研究》。在這篇報告裏,李部長對種種錯誤觀點和輿論也進行了駁斥,特別強調國際上對核電的科學定位是"低碳能源",而絕非"清潔能源"。所以,低碳絕不等於清潔。大家可以注意一下,美國總統奧巴馬和英國首相卡梅倫在談到核電的時候,從來都說的是"低碳能源",從來不用"清潔能源"這個詞。我跟核電界很多老專家在交流中,他們告訴我,說我們搞了一輩子核電,我們知道放射性的風險、放射性的後果,核裂變產物可以說是最髒、最難對付的汙染源,怎麼現在一說到核電竟成了"清潔能源"了呢?我們搞核電的要盡一切努力避免放射性汙染外泄,但絕不能不承認放射性汙染的存在!這是完全違背科學的。等等。李玉侖副部長在這個特別報告裏麵親手製作了兩張圖——核能裂變開發利用示意圖和核電閉式燃料循環主要環節的風險示意圖,非常全麵、準確而且直觀。左邊是核武器,右邊是和平利用核電,大家有興趣可以好好研究這兩張圖。從這兩張圖大家可以看到,核電站即使反應堆不發生重大核事故,乏燃料後處理、反應堆退役和高放廢物的處置也是有很大安全風險和對生態環境的破壞的。
福島事故不僅再次證明了小概率事件導致災難性後果是能發生的,而且對那些忽視放射性外泄的高風險,將核電無條件歸為清潔能源的發展理念和安全設計理念敲響了警鍾。但在國內媒體報導上,"核電是清潔能源"的論調幾乎隨處可見,所以我希望媒體朋友能在這一問題上幫助進行澄清。談核電的安全性、經濟性、清潔性,絕不能拋開核廢料問題,不能掩耳盜鈴、自欺欺人。核電不僅不清潔,反而是目前最難對付的汙染源。核廢料泄露事故更是時有發生,今年2月美國還發生了一起嚴重的核廢料泄露事故。現在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能做到核廢料的安全處置,而天價處理費用,已經成為全世界的負擔。美國和日本的高放廢物處置計劃分別耗資575億美元和3萬億日元。而遺憾的是,由於全世界尚沒有一個永久處置庫建成,人們至今也不知道在目前天價投資基礎上還要再投入多少才能封頂,而美國尤卡山地下永久處置庫工程在2010年累計燒錢高達400億美元後正式中止!
因此,在探討核電在中國能源結構中到底該扮演什麼角色這一問題時,我們應該特別牢記習近平主席在今年3月份海牙峰會上說的幾句話,"要使核電事業發展的希望之火永不熄滅,就必須牢牢堅持安全第一原則"、"任何以犧牲安全為代價的核能發展都難以持續,都不是真正的發展"、"我們必須盡一切可能防止曆史悲劇重演"。以習主席、李總理"確保安全"的要求為前提審視中國的核電產業,我們目前存在四大安全隱患,一是核廢料問題,我們現在還沒有準備,這個問題還沒有提上議事日程;二是我們核電安全監管能力嚴重滯後;三是我們核電人才培養速度跟不上核電規模增長速度;四是如果核電大發展的話,會讓我們的鈾資源嚴重依賴國際市場,使我們能源安全在石油基礎上更加受製於人。所以我在文章中說,我們核電發展必須嚴格控製規模,絕不能搞大躍進。
而我國發展內陸核電存在三大先天缺陷,第一我國是世界上地震災害最為嚴重的國家,第二我國是水資源嚴重短缺的國家,第三是我國內陸核電廠址的選址條件與美國差異很大。所以不能因為國外有很多內陸核電站,所以我們就可以有,不能籠統的進行這種推理,應該詳細的比較中國和國外內陸核電廠址的一些重要環評指標參數是不是一樣,比如我們的人口密度、地質、水文、氣象等條件,跟國外已建核電廠址是不是一樣呢?答案是否定的。比如,僅按照美國現在內陸核電廠的氣象條件選址標準,我們目前很多內陸核電廠包括桃花江和鹹寧那兩個核電站,就不符合美國的選址標準。所以,絕不能籠統的拿國外有內陸核電站作為我國應該發展內陸核電的理由。
回到今天的核心話題,提振經濟和治理汙染,是靠"核"還是靠"水"。針對我前麵談到的核安全問題以及我國核電發展的一些安全短板,我想答案已經清晰。正如總書記在海牙峰會上講到的那樣"一個木桶的盛水量是由最短的那塊板決定的",核電產業發展是一個龐大而複雜的係統工程,應該以什麼速度發展,應該發展到什麼規模,不能取決於第幾代核電技術的先進性如何如何,而應該取決於核電產業鏈各個環節能否協同發展。隻有穩中求進,才可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核事故風險,才能使我們核能事業發展的希望之火永不熄滅。提振經濟、治理汙染、保障國家能源安全,以水電為核心的可再生能源才是根本解決之道。請注意,發達國家都是在水能資源吃幹榨盡後、又沒有別的選擇才轉向核電,所以我在一開始談到,力主內陸核電大發展的人,他們以為世界還停留在上世紀60、70年代,他們既看不到今天風能太陽能的進步早已今非昔比,也沒有強調發達國家大力開發核電都是在水能資源吃幹榨盡之後。看看我國現在的水能資源、風能、太陽能資源的開發程度,我們今天完全可以有更穩妥、更經濟、更切合國情的選擇。
接下來我要呼籲加快水電發展,我認為中國水電發展不容耽擱,可以說關係著中華民族的生存與發展。因為水資源問題是生存問題,必須建設大水庫,提高我國蓄水能力、水資源調控能力,電力的問題是發展問題,必須解決我國的能源短缺和能源結構轉型。加快水電發展是緣於四個方麵的迫切需要,第一是解決我國水資源短缺,洪澇災害頻發的迫切需要;第二是能源結構轉型,從根本上治理霧霾迫切需要;第三是拉動經濟增長,尤其是讓落後地區脫貧的迫切需要;第三是解決我國風能太陽能大規模外送瓶頸的迫切需要。
水電到底是不是破壞生態?目前國內"水電妖魔化"問題也非常嚴重。這個圖是美國學者的研究成果,他們把水電、核能、煤炭、石油幾種能源在全生命周期對環境的影響進行了對比,包括從土地使用到水質影響和空氣排放等等,非常全麵。結論是水電對環境的影響加權累計是13,而核能是44,煤電是50,石油是40。水電發展國際上幾經反複和曲折後,國際社會已經回歸到"水電是清潔能源"這樣一個共識。我們國內水電妖魔化的輿論影響甚壞急需澄清,包括對三峽工程種種的詆毀,我看了一些報道之後,感覺非常悲哀。水電發展對社會是綜合效益,並不是為了發那點兒電,更重要的是要通過水電工程解決我國水資源短缺這一問題。能源短缺危機與水資源短缺危機,前者遠比後者容易解決,沒有便宜能源我可以用貴能源,而水資源是沒有任何其他資源可以替代的。所以水電發展關係著中國的生存問題。我覺得目前特別需要社會各行業,包括我們媒體朋友一起努力,來澄清水電的妖魔化輿論。
談到水電,我在一些會議上也經常聽到一個觀點,就是我們國家水電潛力已經不大了,甚至包括一些水電專家也這樣講。水電潛力是不是真的不大了呢?我想從這張圖大家可以看一下,這個圖來自國家能源局提供的一個資料,這張圖可以看出來,我們現在水電開發的程度,即已建水電規模和規劃的水電總規模之比隻有26%。我們規劃總規模是3.7億多千瓦,目前隻有三分之一才得到了開發,至少還有兩個多億千瓦的水電空間。如果這兩個多億的千瓦裝機要核電來填補是什麼概念呢?那就是新建二百多個機組,平均到每個省至少要有七到八個核電機組才行。所以,我們是把各個省都布滿核電機組,還是發展至少還有兩個多億的水電呢?那個選擇更安全、更經濟,不言自明。由於水電開發程度低,導致我們大量的水能資源在白白浪費,中國水能資源世界第一,可是水電在電力結構中的比重隻有17%,比世界平均水平低四個百分點,而中國煤炭資源量位居世界第三,煤電比重卻高於世界平均水平40多個百分點。這些數字意味著,我國技術可開發的水能資源相當於13億噸原煤,目前每年隻利用了4億噸原煤,其餘相當於9億噸原煤的水能資源白白付之東流。
發展水電是解決我國水資源短缺、洪澇災害頻發的迫切需要。洪澇災害頻發主要是蓄水能力不足所致,從這張圖可以看到我們和發達國家人均蓄水能力的顯著差距。隻有加強水電發展,修建更多水庫大壩,才能從根本上解決中華民族水資源短缺這樣一個現實。
發展水電是解決我國風能、太陽能大規模外送瓶頸的迫切需要。風能、太陽能的致命性缺點就是間歇性,而水電與其正好是絕配,彌補其間歇性問題。我們應該建立風能+太陽能+水能+抽水蓄能這樣一個綜合的可再生能源發電體係,在近期可以作為調峰電力來滿足需求,未來則有望取代火電和核電。
發展水電還是拉動經濟增長,尤其是讓西部落後地區脫貧的迫切需要。未開發的水電大部分位於西南,而且都是經濟比較貧困的地區,如果把剩餘的水電開發出來,項目總投資是1.2萬億元,送出工程投資是三千億元,供需投資總計1.5萬億,可以拉動投資3萬億。我看到媒體上不斷宣傳核電拉動投資的積極作用,比如"4800億內陸核電蓄勢待發"等,如果水電發展起來,直接投資是1.5萬億、帶動投資3萬億,水電發展對拉動投資的貢獻遠遠大於核電,水電是投資風險和環境風險相對最小、社會效益最大的選擇。
到底是靠"核"還是靠"水"的問題,必需放到國家能源安全的戰略高度來考慮。在 6 月份習近平主席在中央財經領導小組會議上特別強調"能源安全是關係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全局性、戰略性問題,對國家繁榮發展、人民生活改善、社會長治久安至關重要"。去年國家安全委員會成立之後,今年 5 月份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推出了首部國家安全藍皮書《 2014 年中國國家安全研究報告》,其中第二個重大安全議題就是能源安全問題即《中國能源安全形勢與展望》,由我撰寫,我把我對中國能源問題的認識和出路都寫在這本書裏了,大家有興趣可以關注一下。我想總結的是,盡管中國能源安全麵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但是我們總體上並沒有惡化到完全受製於人的最危險境地。如果能源戰略布局合理,科技創新方向明確,政策支持及時給力,中國完全可能開創出一條新道路,即建立起獨立自主、經濟的、清潔的能源安全保障體係來支撐工業化建設的巨大能源需求。而以水能、風能、太陽能等為核心的可再生能源是責無旁貸的,而且現階段我們具備了這樣的技術可能性,這也是當今發達國家和很多發展中國家能源大轉型的趨勢。我就介紹到這裏,對於我剛才所談到的國內輿論誤導,希望媒體朋友能站在國家大局立場上、本著科學和理性的態度,對錯誤輿論做一些澄清。當然,不管你們讚同我,還是反對我,請在談到我的看法觀點時一定事先得到我的確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