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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嚴愷院士:謙謙君子 德音孔昭

2012-08-15新聞來源:中國三峽工程報

謙謙君子 德音孔昭
——謹以此文紀念嚴愷先生誕辰100周年
中國長江三峽集團公司董事長、黨組書記 曹廣晶
二〇一二年八月九日


1980年9月,我帶著新奇與期許,從山東老家來到了位於南京市清涼山下、石頭城邊的華東水利學院求學。那時,嚴愷先生是院長。學校的教師們說起嚴先生,都充滿了自豪:嚴先生是我們國家水利界的泰鬥,名門之後,精通幾門外語,學校有兩名中科院學部委員(現在叫院士),三名一級教授,嚴院長既是學部委員,也是一級教授,而且是我們係出去的(水港係)……對於我這樣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的新生娃,嚴先生在我們的心目中,確實是高山仰止般的感覺。
在學校學習的幾年中,我一心讀書,社交活動較少,見到嚴老的機會並不多。聽過幾次報告,渾厚的男中音,語速不緊不慢,但邏輯清晰,很有條理。有時在路上碰到了,消息靈通的同學指一下,說那就是嚴院長,遠遠地望上幾眼。所以印象中的嚴老,戴著一副大邊框眼鏡,儒雅的學者風度。後來,當我讀到“言念君子,溫其如玉”這句話時,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老院長的風姿。
我在校求學期間,恰逢學院建院30周年慶典,看到老院長揮毫寫下的校訓:艱苦樸素,實事求是,嚴格要求,勇於探索。以及嚴老關於河海大學校訓之釋義“學校的創業史就是艱苦奮鬥史,我們從事水利事業更是艱苦事業,在生活上也必須艱苦奮鬥,隻有能吃苦的人才能在事業上有所作為。”我體會這十六個字是嚴老畢生從事水利工作經曆的提煉,是對所有水利人的要求與勉勵。但對於在校生的我而言卻是“當時隻道是平常”,理解並不深刻,孰料後來卻成了我在人生道路上艱苦行進的動力,也成了所有三峽建設者們的真實寫照。
嚴老的一生雖然以學校工作為主,但國家的許多重點工程項目都凝聚著嚴老的心血與無私奉獻。上世紀七十年代,國家的頭號工程,萬裏長江第一壩——葛洲壩工程,嚴老不僅是技術顧問,而且很多事情都親曆親為。我親耳聽到過嚴老講過這樣一個故事:1973年,嚴老率“中國水利考察組”到美國進行了為期八周的技術考察,這是尼克鬆訪華後,中國派出的第一個科學家代表團,旨在借鑒美國船閘的經驗,解決葛洲壩在設計施工過程中遇到的技術難題。
嚴老講故事,既帶著科學家嚴謹的一麵,也有他詼諧智慧的一麵,因為此行主要是考察船閘,美國人不知道我們在建葛洲壩,對中國及中國人充滿了好奇,中國人的行蹤是美國人關注的焦點,美國的報紙上說:這些中國人好奇怪,紐約、華盛頓這些大城市不去,到處看船閘,而且一呆半天不走!
嚴老這一代水電人,都受孫中山先生建國方略的影響,都懷著要建設世界上最大大壩的夢想,學習水利的他站在著名的胡佛大壩前,久久凝視,一個更大的渴望在他的心底強烈地萌動——什麼時候才能讓三峽工程由藍圖變為現實?然而,他又清楚地知道,當時祖國的實力僅是修建一座葛洲壩就已經要舉全國之力,更何況三峽?修建三峽的夢想能在這一代中國水電人手中變為現實嗎?已逾花甲的嚴老打心眼兒裏著急——他是替自己著急,替中國水電人著急,更是替這個多災多難的國家著急。
三峽工程論證期間,嚴老是泥沙專家組顧問和生態環境專家組副組長,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和嚴老才有了近距離的接觸。當時論證組的成員雖然也是全國範圍內挑選出來的知名專家,但是學識、聲望和嚴老比起來那也是差別巨大。令人欽佩的是每次嚴老參加會,都認真準備、認真發言,平等跟大家討論,沒有一點學術權威的架子,所以專家們都非常尊重嚴老,不僅為他的學識,也為他那謙和的態度和人品。
工程開工後,耄耋之年的他更是欣然受命,擔任中國長江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技術委員會顧問。之後,他又多次赴三峽工地參與技術及審查工作,也為工程建設提出了不少好建議。這樣算來,他於我既是師長,亦屬同事,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三峽建設者。
嚴老曾在《人民日報》海外版上深情地寫到“舉世矚目的長江三峽工程,這一座世界最大的水利樞紐……對中國國民經濟發展都有十分重大的意義,給予我們莫大的鼓舞,特別是作為水利工作者,更是大顯身手的難得機遇。”言語樸實,自豪與欣喜之情浸透紙背。我印象最深的一幕就是在三峽工程的開工典禮上,嚴老看著摩拳擦掌的建設者們,聽著奔騰澎湃的長江水聲,不住地擦拭著眼角的淚水。是什麼能讓一個八旬老科學家老淚縱橫?那是發自內心的高興的喜淚嗬!
如今三峽大壩已巍峨屹立長江之上,成功攔蓄了2010年的特大洪水,今年更是已攔截了峰值達每秒71200立方米的洪水——為1981年以來的最大洪水。功在當代,利及千秋,有了三峽工程,曾經肆虐的洪水變得馴服,化作寶貴資源,為民造福。我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曾說:“三峽工程各項指標都達到甚至超過了設計預期。也可以說,三峽工程已經由過去的‘孩子’變為了‘成人’,她是國家新時代的長城,已經可以在我國的經濟建設、防洪減災等各方麵發揮巨大作用。”而這個“孩子”的成長則凝集了包括嚴老在內的無數水利工作者的心血與寄托。
高峽平湖,安靜祥和,神女無恙,舉世無雙。每當我站在大壩極頂,會思緒萬千,會想起那些一起奮鬥的戰友,那些難忘的崢嶸歲月,會想起那些包括嚴老在內的教育我、啟迪我的老師和前輩,謙謙君子,德音孔昭。在三峽工程建成且日益發揮巨大綜合效益之際,行此小文,以紀念嚴老對三峽工程的貢獻,紀念嚴老之精神對河海人、三峽人,以及對水電人的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