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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超越科學的知識?

2010-08-29     新聞來源:新語絲

  作者:最後的摩西根人

 

  近來,社會和媒體開始關注白雲觀道長李一大師的神功,在強烈的聚光燈照射下,其養生之法的虛假性和明顯的商業動機逐漸顯露在世人麵前,李大師也因此而遁入密室,無限期閉關修行。有意思的是,之前,赫赫有名的央視大腕張紀中夫婦對其推崇備至,樊馨蔓美女還專門著書立說,廣為說項。此外,李亞鵬夫婦、馬雲等名人也曾對李大師十分的傾慕和誇讚,不過現在這些人貌似正在與李大師劃清界限。在下相信張導樊美女等人與李道並無利益分享的商業合作,其力推的動機也是出自一片至誠,即深為李道神功折服,願與世人分享。名人效應無疑是最好的廣告助推器,一時之間,大江南北、長城內外,上至學者商賈,下至愚夫愚婦,懷著對生命前景的美好希望,踏破縉雲山的路,擠破白雲觀的門,紛紛拜投門下,令周邊農家樂人滿為患,直至神話的終結。

 

  盡管這一社會事件尚未畫上句號,但人們不禁要問,在21世紀的今天,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對超自然的神奇如此癡迷,下至平民、上至社會精英都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而且這並不是孤立的現象,稍加回望,我們就會注意到80年代盛極一時的中功,90年代引起當局一度恐慌並出重手彈壓的圈圈功,更細的考察,我們會發現,事實上近年來對巫醫僧道、風水命理的迷戀就從未停止過,甚至愈演愈烈。

 

  這是科學和理性精神在中國仍然十分缺失帶來的惡果。步入近代以來,中國人盡享科學昌明帶來的社會進步和生活水準的提高,但根深蒂固的東方神秘主義傳統也並沒有煙消雲散,它象一個驅不散的幽靈一樣始終在這個古老的國度徘徊,令這個古老的民族始終不能走出蒙昧狀態。

 

  人類對超自然力量的崇拜由來已久,各大文明概莫能外。其外在表現千差萬別,但內在原因卻大同小異。對苦難的逃避、對死亡的恐懼、對人生的絕望、對生命的困惑、對自然的不解、對宇宙的敬畏,於是我們有了神話、有了宗教、有了傳說、有了風水、有了命理、有了星相、有了各種五花八門的神功巫術,它們承諾賦予你生命的意義、解脫你病痛的折磨、指引你生活的方向、預知你未來的吉凶、實現你心中的夢想,在沒有更好選擇時,我們接受、我們信仰、我們實行、我們期待、我們傳播,盡管我們並真正不知道它是否可以最終兌現承諾。

 

  但是,人類終於迎來了科學的曙光。近代以來,科學在人類精英的引領下,披荊斬棘,向人類的愚昧不斷發起衝擊,科學節節勝利,而神秘主義的領地不斷縮小,最終隻能龜縮到科學鞭長莫及的地方,甚至隻好披著科學的外衣販賣迷信的膏藥。可以說,人類這500年的曆史就是一部科學戰勝迷信、文明戰勝野蠻的曆史。這一偉大勝利的取得,我們要感謝哥白尼、伽利略、布魯諾等獻身的勇氣,他們是普羅米修斯式的英雄,為人類盜取了科學之火,我們也要感謝牛頓、麥克斯韋、愛因斯坦等的傑出貢獻,他們用無與倫比的智慧證明了人類可以憑借理性而不是信仰去理解這個世界。當然我們還要感謝文藝複興時期的那些偉大的思想家、藝術家,伏爾泰、蒙田、達芬奇、米開朗基羅等等,是他們告訴我們人可以依賴自己而不是神來獲得解放和自由,他們的思想催生了科學的誕生。

 

  對科學的選擇既是對其結果的選擇,更是對其方法論的選擇。

 

  科學的基礎是理性,理性的基礎是事實和邏輯。科學通過可控的實驗去證實或者證偽事實,通過邏輯進行合理的推斷,得出更符合真相的結論。科學遵循經驗主義的哲學傳統,眼見為真,而且這種眼見還要通過不斷的實驗來驗證。神秘主義者則是想當然的下結論,他們的依據是想象、道聽途說或者一本古代的典籍,他們隻是去想方設法抓住人們內心的渴望販賣自己的靈丹妙藥。在探究真理的旅途上,你是選擇理性還是想象?你是選擇屢試不爽的實驗結論還是選擇虛無縹緲的玄學?你是選擇邏輯還是說教?

 

  盡管科學取得巨大成功,但科學並不宣稱自己掌握了全部真理。科學的真理是或然性,因而是開放性的,而正是這種開放性帶來了科學的不斷進步,真相的不斷顯現。而宗教神學和各種巫醫仙術則宣稱自已對真理掌握的絕對性,真理在我手,隻此一家別無分店。科學家間可以爭議,而神棍間隻能爭戰。在開放性和封閉性之間,你作何選擇?在可以爭論的概率性結論和不容爭辯的絕對性論斷之間,你又作何選擇?在不斷更新的科學理論和亙古不變的古代典籍之間,你又作何選擇?

 

  科學並不標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也不可能解決一切問題,即使是在知識領域。科學充分認識到人類的局限,這種局限既來自理性也來自經驗。人類永遠無法徹底認識宇宙,也永遠無法徹底認識自身。但這種思想並不意味著絕望,反而鼓舞人類去探索更多的未知。神學宣稱解決了所有問題,其實他們提供的隻是武斷的結論和不可驗證的似是而非的說教。然而,科學的局限性不是神秘主義存在的理由。科學理論隻能由另一種科學理論推翻,而不是在神秘主義那裏獲取替代品。

 

  對科學的信任並不反對宗教的價值,如果宗教可以退出知識領域而隻留在價值領域的話。基督教宣揚的博愛精神是人類最偉大的情懷,而佛陀的悲天憫人也讓人肅然起敬,如果說道教還有一點價值的話,那就在於它對自然的尊重,可笑的是煉丹和長生之術正好違背了道的本義。

 

  對科學的信任也不反對古代智慧的吸取。但是,在科學如此昌明的今天,那些古代智慧充其量隻能借鑒而不能照搬。如果千年前的一本《黃帝內經》和《傷寒雜病論》就可以作為治病療傷的基礎,現代醫學就沒有存在的價值。如果一本《易經》可以解決對宇宙人生的認識,物理學就沒有興起的必要。你也許要說,它們可以並存而不衝突,而我想說的是,在知識領域,特別是在客觀世界領域,對科學的選擇就意味著對神秘主義的拋棄,因為兩者由於方法論的差異導致他們沒有交集。

 

  我們必須接受人類理性的有限性,麵對茫茫宇宙,我們承認自身的渺小;我們也必須接受人類解除苦難能力的有限性,麵對痛苦人生,默默接受那不可反抗的宿命。而任何非理性的反抗,除了帶來虛幻的滿足,並不能產生實質的解脫,更可能被奸詐之徒所利用。

 

  如果你告訴我有一種超自然的方法可以去找到真理和解除苦痛,那我告訴你,我不相信,因為在知識領域,我沒有看到比科學和理性更有價值的真理之路。(XYS20100827)